北京景泰藍工坊參觀＋書法體驗

紋樣不是畫上去的，是搭起來的。壓扁的銅絲順著每一片花瓣的線條彎折，側立著貼在胎體上。它圍出的每一個封閉形狀，都是一個格子，只盛一種顏色，別無其他。搶救小組正是要把這一步從零開始記錄下來：直到 1963 年，這一行都沒有任何文字標準，全在人的手上。

磨細的釉料濕著填進每個格子，一次一小匙。接著入窯燒，釉料會往下沉。於是再填，再燒，直到顏色終於與銅絲齊平 —— 這時才開始磨、才開始拋光。看一個人飛快地做這件事，多數旅人就在那一刻不再把景泰藍當成裝飾。

平盤上，釉料放在哪裡就待在哪裡。到了瓶肩就不行了，整個過程變成一場和重力的討價還價。廠裡的第一任總設計師錢美華，1958 年二十出頭時以林徽因搶救小組成員的身分來到這裡，一待就是六十年。

中國歷史上大部分的時間裡，墨是一根實心的墨條，寫一個字之前得先加水研磨。1865 年，一位名叫謝崧岱的讀書人在琉璃廠開了一間店，賣的是現成的墨汁 —— 和墨條一樣濃，拿來就能寫。它一開張就大受歡迎，至今仍在營業。配方是炭黑加骨膠，再添幾樣東西，從來沒有寫下來過；靠的是口傳心授。

你拿到一支筆，寫一個字。瓶裡只有一種顏色；濕潤的灰和乾脆的黑，是同一種墨在不同速度下的樣子。店名的意思，大致是一藝足供天下用 —— 在看過燒了五回的景泰藍之後，這句話聽起來，和今天早上不會一樣。